一、问题的提出

　　作为相邻的两个发展中大国的中国和印度，由于在世界经济发展竞争中一直处于迅猛发展阶段，近些年来越来越受到世界关注。中印有着相似的国情和相似的发展目标，两国既是友好邻邦，也是竞争对手。随着两国经济的发展，两国参与国际分工和国际交换的广度和深度不断提高，越来越多的学者从贸易方面比较了两国经济间的竞争关系。中印经济基础和产业结构有一定的相似性，贸易结构比较接近，同时具有比较优势(或劣势)的商品有相当的重合程度，互为竞争型的国家。在分行业的研究中，国内外学者对中印工业制品尤其是纺织品的竞争关系研究较为多见，通常认为中印在这两种产品上的贸易总体上呈竞争性，贸易互补性较小，这主要是由于中国和印度都具有丰裕的自然资源和廉价劳动力，在劳动密集型产品的生产上都具有较强的比较优势。

　　然而专门针对中印农产品贸易竞争关系的研究很少。虽然已有专家表示，印度经济结构与中国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在服装、纺织品方面和一些农产品出口领域，相互之间就多次“撞车”①。但有关中印农产品竞争关系的研究大多只分散于更大的问题范围中，并未见进一步的深入探讨。Anderson(1999)通过对1993～1995年中国和印度农产品的竞争能力进行实证对比分析后认为，中国在农产品贸易中已不具有比较优势，而印度仍处于比较优势地位。可见，印度似乎对中国的农产品出口构成了一定程度的竞争威胁。闫成海(2003)利用净贸易比的皮尔逊相关系数判定中印经济间的竞争关系时，发现两国初级产品近年来表现出与工业制品相同的走势，也呈现出一定的竞争性。由于农产品在初级产品中占了相当一部分比重，中印初级产品的竞争性在较大程度上也体现了两国农产品的竞争关系。其他学者如陈继东等(2005)通过比较中印总体进出口商品结构认为，中印的农副产品和矿产品以互补性为主。但也存在着一些其他的观点，如中印农产品不存在竞争关系③。

　　在现实世界中，两国产品在世界市场上的出口不存在竞争关系是较为少见的，对于中印这两个大国而言，其产品的出口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定的竞争关系，不同的只是该竞争关系的程度。鉴于对中印农产品竞争关系的研究较少且有待进一步探讨，本文的目的是要验证中印两个农业大国在世界市场上的出口竞争关系并判定两国竞争性最激烈的农产品品种。在全球范围内农产品贸易竞争将更加激烈的形势下④，这不仅有利于双方农产品的出口产品结构或出口市场定位的进一步优化，且对两国制定有关的贸易政策，如中印自由贸易区也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两国产品的竞争关系可由两国出口结构(产品结构和市场结构)的相似性体现出来，因而对两国出口结构相似性的分析亦即是分析两国产品的竞争关系。

　　二、中印农产品出口结构的相似性表现

　　中印均为农业大国，2003年，中印农业占两国GDP的比重分别为15%和22%，农产品出口金额分别为215.5亿美元和78.7亿美元，分别比上年增长18.4%和13.6%。2003年中印双边农产品贸易总额为4.23亿美元，其中中国出口到印度的农产品贸易额为1.95亿美元，印度出口到中国为2.27亿美元，占中印各自农产品出口总额的比重仅为0.9%和2.9%。这一方面体现了两国双边农产品贸易还具有较大的潜力；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两国农产品更多的是出口到第三方市场，在出口产品结构以及出口市场结构存在着一定的相似性。

　　两国出口产品结构的相似性是由其产品的出口表现体现出来的，我们知道，贸易模式受多种因素影响，其中资源禀赋和技术水平起着首要作用。比较优势理论认为，一国应出口密集使用本国丰裕生产要素的商品，这在农产品领域尤其如此。因而，对两国农业生产资源禀赋的比较，有助于我们进一步了解两国农产品出口的产品结构。如果两国的资源禀赋呈现出一定的相似性，那么其农产品的出口产品结构也应存在着相似性。表1具体比较了中国和印度农业的生产资源禀赋，从中可以看出，中印农业人口比重较高，分别为64.88%和52.24%，均超过亚洲和世界平均水平；从人均耕地面积来看，中印分别为0.28和0.59公顷，均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其中，印度人均耕地面积高于亚洲平均水平，是中国的两倍；从农业生产的机械化水平来看，中印平均每千公顷耕地拖拉机使用量分别为6.49和9.43台，收割机使用量分别为1.38和0.03台，均低于亚洲和世界的平均水平。由此可见，在中印农产品的生产中，机械化水平较低，劳动力的资源相对丰裕，而土地资源较为缺乏，尤其是中国，两国农产品生产资源的禀赋差异不大，存在着相似性，从而导致两国出口的农产品也存在着一定的相似性。表2列出了2002年中印两国的主要农产品贸易品种(按SITC两位数商品分类)。在排名前5位的出口产品中，中印有4种产品是一致的。从该表还可以看出，中印农产品的出口都是劳动密集型产品占主导地位，但印度土地密集型产品的出口比重高于中国，这也与两国农业的生产资源禀赋相对应。

　　考察两国产品的出口竞争关系除了应考虑两国出口产品结构的相似性程度，还须考虑其出口市场结构的相似性。因为，如果两国出口的产品结构极为相似，但其出口市场的分布却完全不一致，并不能说明两国的产品存在竞争关系；反之，即使两国出口的市场结构完全一致，而其出口的产品结构相似度极低。也不一定表明两国的产品存在着竞争关系。因而，应进一步分析中印农产品出口市场结构的相似性，以更准确地认清两国的竞争关系。从中印两国农产品各自的主要外贸对象国分布结构来看(表3)，两国都以东南亚和西方发达国家作为主要的经贸合作伙伴，如2002年中印农产品出口排前5名的市场中有3个是一致的，这表明两国在农产品出口市场结构方面存在着一定的相似性。

　　从以上对中印农产品出口的产品结构和市场结构的分析中可以看出，中印农产品出口在贸易结构上反映出了一定的相似性，这种贸易结构的相似性意味着在产品与市场上存在着一定程度的竞争。但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农业生产受气候的影响较大，而中印两国地理气候条件不尽相同，反映了两国农产品出口方面也存在着一定的互补性，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中印两国农产品的竞争性程度。下文通过实证分析的方法更为精确地衡量了两国农产品出口在产品和市场结构的相似性程度，并判定两国竞争性激烈的产品。

表1　中国和印度农业生产资源禀赋的比较(2002年)

　　注：*表示2003年的数据。　　

　　资料来源：http://faostat.fao.org/。

表2 中印出口排名前5位的农产品(2002年)

　　数据来源：根据UNCOMTRADE数据计算。

表3 中印排名前5位的农产品出口市场(2002年)

　　数据来源：根据UNCOMTRADE数据计算。

　　三、研究方法及数据说明

　　本文将首先利用出口相似性指数，分别从产品和市场两个角度实证分析中国和印度农产品贸易的竞争关系，然后通过测算双方都具有比较优势的农产品的出口市场相似性指数，以寻找出两国竞争性最为激烈的产品品种。

　　1．出口相似性指数

　　利用出口相似性指数从产品和市场两个角度，即用产品相似性指数以及市场相似性指数来分别衡量两国出口的农产品在第三市场(或世界市场)上的相似性以及出口市场分布的相似性程度，以表明两国在第三市场上的竞争态势。产品相似性指数计算方法为：

　　四、计算结果及分析

　　（一）中印农产品出口竞争关系总体分析

　　1．从产品角度分析

　　根据对两国农业生产资源禀赋的分析可推测出，中印主要在劳动密集型农产品的出口方面存在着较大的竞争性，而土地密集型产品的竞争性相对弱些。在上文对中印农产品出口产品结构的描述中，采用的是SITC两位数分类，因而有可能夸大了两国产品的实际相似程度。为了进一步比较中印农产品的产品出口结构特征，根据SITC四位数分类将所有农产品按要素禀赋、加工程度和能否直接用于消费分为四类：（1）大宗农产品，如谷物、油籽、植物纤维等；（2）已加工的中间产品，如饲料、动物油脂、动物纤维等；（3）园艺产品，如水果、蔬菜等；（4）消费导向产品，如罐头蔬菜及水果、新鲜或冷冻肉类、饮料、机制烟草等。其中，大宗农产品主要是土地密集型产品，而其他三种产品主要属于劳动密集型产品。

　　表4和图1显示了近十几年来中印农产品在世界市场的产品相似性指数。总体而言，中印农产品的相似性指数介于30～40之间，相似程度不高且较为平稳，并低于已计算出的中印工业制品的相似性指数(1996年为43.98，2002年为42.84)。我们将2002年中印农产品的产品相似度测算出中国与东盟农产品在世界市场的产品相似性指数相比，可明显看出，中印农产品的产品相似性指数低于泰国和菲律宾，但高于马来西亚等其他三国。

    图1　中印农产品在世界市场的相似度指数

表4　中印农产品在世界市场的相似性指数

　　数据来源：根据UNCOMTRADE数据计算。

表5　2002年中国与东盟农产品在世界市场的产品相似性指数

　　*泰国为2001年的数据。

　　资料来源：参见孙林（2005）。

　　分产品类别来看，中印园艺产品的相似性指数远远高于其他三类产品，2004年达到80，其余三类产品的相似度较低。就变化趋势而言，中印园艺产品和大宗农产品的相似性程度近年来有不断攀升的趋势，表明两国这两类产品的竞争有加剧的趋势。已加工的中间产品的波动幅度较大，但自1998年呈下降的趋势。消费导向产品的产品相似度总体上呈下降趋势，体现了两国在第三市场上的专业化分工程度正在上升，这是由于该类产品主要属于深加工的劳动密集型产品。

　　1998～2003年，中印竞争性最强的产品是园艺类产品，其次是已加工的中间产品，接着是消费导向产品，最后才是大宗农产品，即劳动密集型农产品的相似度高于以土地密集型为主的大宗农产品。但2004年这一趋势出现了一定的逆转，即大宗农产品相似度上升，而加工后中间产品相似度的下降。2004年，印度玉米出口剧增，从而使得该产品在大宗农产品中的出口份额增加。在中国玉米出口份额仍旧高于印度的情况下，这是直接导致大宗农产品相似度明显上升的最主要原因，而加工后中间产品相似度下降的原因主要是中国的粗碾去壳米及其细粒出口份额的相对下降。到底2004年是一个拐点还是暂时的波动，还有待进一步的观察。

　　2．从市场角度分析

　　如前文所述，两国产品的竞争关系不能仅从出口产品结构的相似性来判定，还应该考虑两国产品出口的市场结构的相似度。表6显示了中印农产品的市场相似性指数。近年来，中印农产品的市场相似性指数基本上接近50，2003年达到了最大值，为50.5，2004年又出现了下降的趋势。但若与东盟三国相比(表7)，中印农产品的市场相似性指数低于泰国和印度尼西亚，而只高于马来西亚。

　　从以上对中印农产品出口的产品结构和市场结构的相似性分析可总结出，总体而言，虽然中印出口市场相似性指数相对较高(但若与东盟国家相比，则较低)，但由于其产品相似性指数较低，因而两国农产品的竞争性并不强。但我们也要看到，中印园艺类产品的产品相似性程度较高且显示出较明显的上升趋势，在两国出口市场结构的相似性一定的情况下，体现了两国该类产品在第三市场的出口竞争有加剧的趋势。

表6　中印农产品的市场相似性指数

　　数据来源：根据UNCOMTRADE数据计算。

表7　中国与东盟三国的市场相似性指数

　　数据来源：参见孙笑丹（2003）。

　　（二）中印都具有比较优势的农产品竞争关系分析

　　以上分析的是中印两国农产品出口的整体竞争性情况。我们知道，构成现实竞争优势最深厚的基础在于出口产品的比较优势或者资源的比较优势，农产品属于资源型产品，情况更是如此，因而两国农产品在世界市场上的竞争往往只集中于其中几类双方都具有比较优势的产品。表8显示了近年来中印双方都具有比较优势的农产品。从表中可以看出，中国和印度在新鲜或冷冻鱼、大米等九组产品上都具有较强的比较优势(其值都大于1)，表明中印都在相对集中地出口这几种产品，也体现了在这些产品的出口方面两国存在着较强的竞争性。但由于两国产品出口国际市场占有率以及出口市场分布程度的不同，这些产品的竞争性程度也会有所不同。如果两国某种产品的国际市场占有率都较高，且出口市场分布越雷同，该产品的竞争性也就越强。下面就根据这两个标准来判定中印出口竞争性最激烈的农产品品种。

　　从中印两国这几组产品的出口额排名及国际市场占有率的分析来看(表9)，中国的大米、海鲜类产品、茶叶和香料的出口额排名均落后于印度，而在新鲜或冷冻的鱼、蔬菜、生丝和水果制品上的出口比重则遥遥领先。印度的香料和中国的生丝、水果制品和天然的动物材料在2002年的国际市场占有率居第一位，其中，中国的生丝的国际市场占有率几乎是垄断性的，且其生丝的出口金额中有55.9%是出口到印度，因而在该组产品上两国主要以互补性为主。

　　当然，仅凭国际市场占有率的高低并不能说明竞争性程度的强弱，因为产品的竞争性只能在共同的出口市场上才能体现出来。表10计算了中印在2002年国际市场占有率均排前6位的几组竞争性产品的出口市场相似性指数。观察该表可知，中印的茶叶和大米的出口市场相似性较低，其海鲜类产品以及香料的市场相似性程度相对较高，尤其是香料产品，出口市场有趋同的趋势，表明两国该产品出口的竞争加剧。总体而言，两国在香料与海鲜类产品的出口竞争最为激烈。

表8　中、印RCA均值（1998～2002年）都大于1的产品组别

　　数据来源：根据UNCOMTRADE数据计算。

表9　2002年中印竞争性农产品出口额排名及国际市场占有率（%）

　　数据来源：根据UNCOMTRADE数据计算。

表10　中印竞争性产品的出口市场相似性指数

　　数据来源：根据UNCOMTRADE数据计算。

　　五、结论及政策建议

　　在出口市场分布结构一定的情况下，中印劳动密集型产品的出口产品相似度高于其土地密集型产品，但总体而言，除园艺产品外，中印农产品整体出口竞争性不强，这从另一方面体现了两国农产品更多存在的是互补性，可进一步加强合作。根据国际贸易的相关理论，处于互补关系的各国相对于处于竞争关系的各国而言，贸易创造效果很可能大于贸易转换效果，因此，缔结自由贸易协定获得的利益就大。由此可预见，若中印建立自由贸易区，在农产品方面，两国可充分发挥各自的比较优势进行生产和贸易，使双方的福利都得到提高，而且，因贸易互补带来的市场容量会扩大，将极大地促进双边贸易的发展。此外，双方农产品较弱的出口竞争性也有利于减少双方的贸易摩擦，巩固两国长期的经贸合作。但我们也要看到，随着印度取消农产品出口关税政策的出台及其谋求农业出口大国的决心，印度农产品的出口将以更大幅度增长，两国农产品的竞争关系有可能进一步增强。

　　就具体产品而言，目前，中印只在香料和海鲜类产品存在着相对较为激烈的竞争性。两国应该加强这两组产品的专业化分工，扩大产品的差异性，在一些共同的出口市场上加强产品的细分，变竞争为互补。此外，在两国出口市场重合度相对较高的形势下，我国还可以实行出口市场多元化战略，在保持原有市场的同时，努力开拓新的市场，提高对非洲、拉美等国家出口的比重。

    南京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　　陈晓艳 朱 晶